漫步于尧庙景区的古建筑群之间，一座名为“尧都民间艺术博物馆”的重檐歇山坐南朝北的古典式楼台赫然映入眼帘。走进馆内，剪纸、刺绣、根雕、葫芦、泥塑、皮影、面塑、陶艺……艺术精品琳琅满目，仿佛进入一个民间艺术宝殿。
    博物馆馆长司马谦是这些宝藏的所有者。
    ５１岁的司马谦面庞黑瘦，但目光深邃，人很精神。面前这个人，难道就是曾经放弃１０万元年薪跨国企业首席经济师职位，而在临汾摆地摊的陕西人？就是花费巨资在临汾开设全国唯一一座综合性民间艺术展馆的关中汉子？就是业内极富盛名、为民间艺人寻找出路的经济师？带着种种疑虑，记者倾听了他的传奇人生。

戴上众多光环后又抽身而去

    司马谦出生在陕西咸阳的一个农民家庭，高中毕业后，他积极响应国家“知识青年下乡”的号召，回村当了农民。但才华终究不会被乡土所遮掩，６个月后，他成了村里的出纳员，继而因表现出色，他先后拥有过多个身份：公社干部、工厂工人、函授大学学生、技校教师……
    上世纪九十年代，经过深思熟虑后，年轻的司马谦毅然放弃“铁饭碗”，与家人一起投入到创业的大潮中。没几年，最初的办公木器加工厂就发展成为集东方家具厂、装潢公司、汽修厂于一体的家族企业，还被评为陕西省明星企业。司马谦的管理能力、营销能力在业内也声名远扬。作为西安有影响力的成功人士，他曾应邀参加了１９９４年在西安举办的西部经济战略研讨会。
    家族企业发展优、劣势都很明显，司马谦家的企业也没能逃脱这种命运，企业强大了，便陷入了亲人利益纷争的局面。那个时期，司马谦深受打击，他极为伤心，甚至一度“对生命心灰意冷”，在朋友的劝阻下，他决定放弃自己多年的心血，抽身而去。
    当时，很多企业都向司马谦伸出了橄榄枝，且都是高薪诚聘，但他“决意离开那个让人伤心的地方”，最终接受了泰国一家跨国公司的邀请，去曼谷做了首席经济师，那时，１０万元的年薪确实十分可观。但对于“特别能折腾”的司马谦来说，他看重的不是数字，或许，冥冥之中，他在期待着更精彩的人生。

民间艺人不能饿着肚子搞传承
    ２０００年一个偶然的机会，一直对传统民间艺术有着浓厚兴趣的司马谦来到临汾，他慕名拜访了“葫芦大王”郑月巴，接触到了这个改变他后半生的人。
    郑月巴，曲沃下坞村一位一辈子痴情于民间艺术的老人，经营葫芦雕刻为主的民间工艺作坊，因葫芦艺术、沥金漆画等领域的建树而蜚声国内外各媒体，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授予“民间艺术大师”的称号，被省政府授予“民间工艺美术大师”。
    不管葫芦长成什么怪样，郑月巴都能赋予它令人震撼的艺术生命，“葫芦大师”巧夺天工的葫芦工艺把司马谦深深吸引。于是，担任跨国企业首席经济师期间，司马谦三赴下坞村观摩郑家门类繁多、数以万计的艺术珍品。源于对这些珍品的喜爱，他主动提出，要为郑老先生的产品在外地设立一个展销窗口。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２００３年，他再次来到郑家时，郑月巴和他的老伴对司马谦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促膝而谈时，郑月巴的老伴眉宇间流露出无限的感伤和嗔怨，她指着墙上金光闪闪的奖匾和桌上一大堆证书，诉道：“俺家是村里名气最大的，其实也是最穷的，干了这么多年，只有荣誉，没啥效益。”
    一个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民间艺术大师”称号的人，生存状态形成如此巨大反差的原因究竟何在？老人的一番话触动了司马谦，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作为一个多年从事市场营销策划的经济师，司马谦很快找到了问题的症结：市场！民间艺术要得以生存和传承，必须要找准市场！这些民间工艺品不是没有市场，关键在于如何与市场对接，要找到民间艺术的消费对象，要让民间艺术变成商品，让真正有艺术造诣的民间艺人不再受穷，必须通过市场这个通道。
    一个木碗，一件葫芦瓢，一片剪纸，一叶刺绣和一对泥娃娃……这些倾注了匠人心血和真挚感情的手工艺品，尚存有匠人双手的余温。然而，在当今物欲横流和社会急功近利、浮躁心态的双重夹击下，中华手工正在无奈地走向衰落：著名的东阳木雕正渐渐人去楼空，千年的苏州刺绣已改为电脑着色，独特的滩头年画只剩下最后的一对老艺人……这些祖先留下的宝贵财富，难道我们就只能无助地看着它渐渐随着时光流逝，渐渐从人们的记忆里消失？难道人类在走向新文明的征途中，一定要抛弃祖先几千年的文化积累？
    可是，民间艺人连生存都难以维系，何谈发展？饿着肚子怎样搞传承？民间艺人多在农村，市场这个问题解决不了，缺少了自我造血功能，势必走向消亡。
    司马谦从民间艺人的眼神中读出了与市场接轨的渴望，也看到了民间工艺市场潜伏着的巨大商机。渐渐地，一个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没有市场，做一个！他深知搞民间艺术产品营销不易，既没有现成的模式可以借鉴，又不能在短时期内获得经济利润，但是，既然决定了，就一定要做！

尧庙广场上一个执著的练摊者
    开弓没有回头箭。司马谦是一个决定了就勇往直前的人。２００４年年初，他谢绝了泰国那家跨国企业老板的挽留，果断地辞去了首席经济师的职务，只身一人来到临汾创业。
    之所以看好临汾，司马谦有充分的理由：首先，临汾有着五千年悠久历史和深厚文化积淀，有着一大批像郑月巴那样执著追求梦想的民间艺术家，也有着一大批热衷收藏的爱好者，这些都将成为他工艺品源源不断的供应者以及隐形消费者；再者，临汾拥有着丰富多彩的自然旅游资源和人文旅游资源，今后，旅游业必将成为临汾拉动国民经济发展的新的增长点，乃至支柱产业之一，并且极有可能升值为旅游热点城市，营销民间工艺市场的空间和潜力极有可能比西安、洛阳、敦煌等旅游热点城市大得多。
    ３个月的时间，通过报纸、电视、网络等媒介，司马谦投入自己全部的精力，对全国民间艺术现状进行调研。又用了３个月的时间，他的足迹几乎踏遍了大江南北，寻访民间艺术的传人，搜集民间奇珍异宝。
    之后，尧庙广场就多了一个摆摊者。由收入丰厚的首席经济师到被风吹日晒的摆地摊者，角色发生这么大的转变，这在常人看来着实难以理解，在司马谦眼里却再正常不过。那时，为了调查市场，他经常摆摊到凌晨２时许，但“那时摆地摊的极少，生意好得很。”

广场上空，古朴的埙声悠扬回荡
    临汾，来了一个外乡人，多了一个博物馆。
    ２００６年２月６日，经过长时间的精心策划和多方筹备，中国·尧都民间艺术博物馆正式剪彩开馆了，这是全省第一家民办博物馆，也是全国唯一一座综合性民间艺术展馆。在这个３００多平方米的博物馆里，不仅有驰名中外的中国年画四大流派的精品代表作，还有根雕杰作，中华奇石，名传千古的苏绣、湘绣、蜀绣，景泰蓝装饰画，充满生活情趣的豆塑作品等，郑月巴的葫芦工艺品、尧都“泥人冯”的泥塑作品、古老的平阳木版年画、浮山木偶等本地艺术瑰宝都被放在展区的醒目位置。
    司马谦说，他办这个博物馆的目的，主要是为民间艺人提供一个展示自己才华的平台，给他们的产品提供一条走向市场的通道，以展促销，直接与市场接轨。    两年来，这个帮民间工艺品吆喝的人，确实宣传出去了一批民间艺人，“很多原本默默无闻、生活窘困的民间艺人，连续接了不少单生意，不仅挣了钱，还一改往日在村民眼中‘不务正业’的形象。”
    但是，这花费了１００多万元投资的博物馆，大多时间里都是冷清的、寂寥的。两年来，博物馆极少的门票收入还不够维持正常开支。对此，司马谦早已了然：“这种状况，在开馆之前就预料到了。民间艺术博物馆不能靠门票收入生存，得靠经营。我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葫芦基地，经营势头良好。”对于当年的孤注一掷，他并不后悔，这个对经营活动比较熟悉、具备跨行业经营素养能力的人还准备继续增加展品，加大收藏，他指着博物馆描绘着自己心中的蓝图：“这边是葫芦馆，那边是根艺馆，还有字画艺术馆等等，我要搞综合性文化经营，要搞创意研发、产业合作等，进行跨省、跨行业合作……”
    在博物馆陈列台上，我们看到一种鹅蛋般大小，中间粗、两头尖、形似橄榄的东西，司马谦说，这是陶埙。对于司马先生在埙艺上的造诣，早就有所耳闻，常去尧庙的人，或许会很有耳福听到缭绕于尧庙上空的悠扬埙乐吧。
    他持起一只陶埙，神情专注，１０个手指轮番在埙孔上跳动，其声濁而喧喧然，悲而悠悠然，古朴醇厚、低沉悲壮、哀婉凄美的埙声埙韵绵绵不绝。一曲《悲歌》、一曲《思乡曲》，或许最能诠释这个关中汉子此时的心境吧。   
    “传承气贯华夏至高文明的中国文化，展现照亮神州悠悠千载的民间工艺”，这是司马谦名片上的两行字，也正是他此生的目标。他对自己的个人定位是：精神文明的践行者，民族文化的传播者。他说，人的一生，为一件大事而来，为一件大事而去。我来到了这个城市，就要为这个城市尽点力，能办多大的事就办多大。

记者 朱彩莉  王 彬